因为月岛情绪不对,这时看起来并不稳定,赤苇不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走廊里的灯没有全开,只间隔亮起几盏,光线明明暗暗,一段亮一段沉。
我快步追出来的时候,月岛已经往前走了十几步。
我小跑几步追上他,在他身后停下,出声喊他。
“喂。”
月岛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就算你拦我,我也不会再回去陪他们训练了,抱歉啊,我就是不想训练。”
“谁管你啊,我是想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压着火,“你说日向的天赋比我强太多了。”我皱眉,“你,真是这么想的?”
月岛这才缓缓偏过头,走廊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切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眼镜后真实的情绪我看不真切,只看到他嘴角勾起那副熟悉的、让人上火的假笑。
他轻飘飘地说:“所以呢。”月岛抬眼看向我,嘲弄道,“你是特意过来替日向打抱不平的?还是觉得我太过可怜,需要你这位人人喜欢的小公主,施舍一点廉价的安慰?”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凉淡。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安慰和开解。”
这一刻,月岛的心底满是别扭的抵触。
他清楚自己今晚状态很差,拦网完全被木兔压制,黑尾上场第一下的成果更是把他前面所有失败的单人拦网显得拙劣,加上还有她在身后盯着他——月岛越发后悔,付出了时间,搞了一身汗,结果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和无能。
他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烦躁和自卑。
他看着少女,眼神发冷,温室的小花朵总是那么多的情感施与。
真好啊,随和温柔,人缘极好,训练积极。
永远突破自我,永远鲜活明亮。
月岛不用深想,就知道,完全和他是两样人,她的同伴们乃至其他木兔赤苇等其他学校的人也都会多么喜爱这样的人。
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是她过来安慰他、开导他。
太讽刺了,出自于这样的人的温柔,不觉得本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吗?
而怜悯本身就是带着优越感的。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月岛你也很厉害,你也很棒这种场面话。”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愈发懒散刻薄,“那你还是省省力气,我不会因为别人两句夸奖,就突然热血上头、拼命努力,这种鸡汤式的鼓励,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谁要劝你了。”我直接打断他的揣测。
月岛脸上的假笑卡顿了一瞬,显得有些尴尬。
“我才不管你喜不喜欢排球,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拼命,你摆烂、你佛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坦然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生气的,是你刚才把日向扯进来那句话。”我说,“你知道日向那个身高,走到今天站在场上,比你难多少倍吗?直到现在还有人说,他只是因为影山才能当正选诶!”
我想起上一次合宿时,提起自己想改变的日向被所有人反对的那个孤单的身影,想到被换下场去的落寞,想到我去宫城他还在为此烦恼……
是,今天影山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强硬,看来两周里他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可是啊,日向收到的认可一直都比他们少啊,那些觉得日向太矮不像打排球的声音一直在啊。
一个条件那样的人,站在正选的队伍里,付出过什么,现在从结果论,因为他做得不错,就把这一路艰辛和质疑都抹掉了吗?
就往前追溯,日向走的是一条平坦大道了吗?
“你可以说他不聪明、技术粗糙、基础不扎实,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求你别用天赋好这三个字,轻轻概括他一路走来的所有坚持和努力。”我低下头,“月岛,别这样。”
走廊陷入一片安静。
“所以你特地追出来,就是为了替日向讨说法。”他突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是啊是啊,日向的努力值得被看见、被尊重。”月岛尖锐说,“我这种人就是恶劣啊,你和我多说什么?我就不是日向那种讨你喜欢的性格啊。”
“那就……不要和我说话啊……”
如果你只喜欢日向的话。
月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紧冰冷的墙壁,低头垂眸,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他恨恨地说:“你和日向这种人,又懂我什么?”
他不想被戳穿心底的狼狈,也不想让人看见他懦弱又拧巴的这一面。

